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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一九公园湖里救了23人的赵景柱走了!生命中最后的困惑让他心有

归档日期:04-26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大馆市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原标题:二一九公园湖里救了23人的赵景柱走了!生命中最后的困惑,让他心有不甘…

  5月22日,在众多鞍山志愿者的簇拥下,肝癌晚期的赵景柱坐着轮椅走完了最后一次巡湖路,住进了医院。面对每天来看望他、安慰他的人,他很平静,他说:这个世界,我来过了。

  5月31日,世界无烟日。在医院昏迷了一白天的赵景柱,晚上10点零五分去世,永远离开了他视为人生支点的湖。

  从2008年至今,他救起无数溺水者,还多次配合警方从湖中打捞尸体,而他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义务的……

  落花映日,劳动湖畔,赵景柱的亲友们用文明庄重的形式祭奠这位“草根英雄”。

  5月31日晚10时05分,曾在湖水中救过23条生命的赵景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他的亲属不多,6月1日来帮助料理后事的很多是社会各界的志愿者。

  紧接着老人从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集报册。翻开一看,从2009年至2017年,所有关于赵景柱事迹的报道都在上面。虽然最早的剪报距今已经有8年了,但是依然保存完好。

  老人名叫刘郁周,今年已经85岁了。他与赵景柱并不认识,却默默地收集了8年关于赵景柱的报道。他说:“赵景柱是鞍山的英雄,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。这次他走了,我要来送送。”

  民间办丧事有送丧的习俗,但赵景柱的亲属和志愿者们商定后选择了以文明的方式进行。下午2点,100多名亲友来到了劳动湖边。诵念缅怀的话语、深深的鞠躬、把洁白的菊花瓣撒在水中。

  湖边,几位老者谈论着赵景柱生前的事迹。刚刚上岸的游泳爱好者老高,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元钱托冯志国交给赵景柱的家人,以此表达一位非亲非故者此时的心情。

  一批批来送别赵景柱的人,大多是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,他们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赵景柱。

  这位草根离我们而去了,但他却感动着身边的人。他的精神也会像草根一样,深深扎根,一年复一年地发芽生长。

  工人家庭出身的他,初中毕业就进入工厂,在一次全厂大会上,他与邻座那个爱看书的女工一见钟情,走到一起。

  这可能是赵景柱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幸运时刻,随后急转直下。两年后,妻子患抑郁症突然离世。赵景柱所有对生活的憧憬完全破灭。由此,他以消愁的名义开始酗酒,成为他日后长达十年病痛的隐患,也是如今夺走他生命的祸根。

  2003年,那场众所周知的下岗大潮中,赵景柱离开了奉献青春的工厂。为了谋生,身高165的他扛着1米多长的铁锤当力工,打算耗尽浑浑噩噩的日子。而然透支的身体再也难敌酗酒和重体力劳动的消耗,2007年,无力、小腿浮肿的他被确诊肝硬化。

  掏空了壮年时为数不多的积蓄,赵景柱稳定了病情。“当时的医生反复和我说,力工不能再干了,以养为主。我一听,这不就是宣布我是个废人么?!”回忆当时,赵景柱叹道。

  丧失劳动能力的赵景柱也要生活,于是他再次来到近在咫尺、儿时学会游泳的南湖边——游人很多,他靠收集遗弃的空饮料瓶和杂物换钱度日——没人能想到他重新回到儿时满是欢乐记忆的湖边是以这种方式,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。

  不幸接踵而来:和他关系最亲密的母亲在他45岁这年去世,甚至连母亲一直养大的小狗毛毛也随后死掉;母亲去世一百天,他又因为胃癌入院;再然后,2010年是因为冰湖中救人骨裂入院,2013年又因肝腹水抢救入院——直到最后这次,检查出了肝癌。

  我们很难从这一连串的不幸中窥出,一个病痛满身的拾荒人如何突然变身为一名救过23名落水者的草根英雄的。赵景柱的讲述揭开了谜底——救人,其实是他人生的另一个支点,另一种生命意义所在。

  之前赵景柱也帮别人救过一些落水者,但真正让他把溺水救援作为一项重塑自我价值的,却是2009年5月22日的一场“游船事故”。

  发生悲剧的劳动湖在赵景柱时常活动的南湖北侧,那是一个有拱桥相连和回廊风景的开放水域,每到夏天里面游船如织。根据百度“鞍山吧”中网友“敢撞飞机”的描述:当时一位不会游泳的父亲带着5岁多的儿子划船,淘气的男孩不慎跌入水中。父亲跳下水奋力托了几下儿子,但孩子太小没能抓住船沿,再次落入水中后挣扎几下就消失在湖水中,救生船赶来后丢下一个救生圈,爸爸获救了,而孩子却迟迟找不到。

  而赵景柱的回忆片段是这样的:一个不算太炎热的午后,他守在南湖边归拢杂物。经常在公园遛弯的邻居张汉民看到他,说北面劳动湖有个划船小孩子掉水里了。赵景柱简单了解下情况就跑过去打算救人,可由于得到消息太晚,赵景柱帮着在湖底摸到男孩时,孩子已经溺亡。

  往回走得时候,赵景柱看到了男孩的姥姥,瘫在距离男孩出事水域最近的一座小拱桥边,搂住桥栏哭得撕心裂肺。当天夜里,赵景柱醒了很多次,“闭上眼睛,就想到那个老太太在哭。”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并不幸福,但那个逝去在水中的小生命更为不幸。

  而他如果能早一点得到消息,赶到现场,可能就会挽救一个生命。从这一刻起,他突然找到了自己剩余生命中,自己会做、也能做最有意义的事。

  可是就算赵景柱午睡都在湖边,依旧难免南湖游泳者出事。就在男孩溺亡后第三天,又有一个青年溺亡,时间发生在赵景柱回家吃晚饭的间隙里。于是,大家发现,赵景柱后来不仅带着小垫子转湖,还带着盒饭。

  就这样,他每天有超过十二个小时都留在湖边——冬天也是如此,2009年11月25日,守在冰湖边的他发现一位投湖自杀的老太。在零下十摄氏度的湖水中托举了十几分钟,等到了另一位冬游爱好者王克,俩人一起下水,拉着另外五根热心群众的裤带,将老太成功救出。

  几天后,一位奉献了裤带的市民给了记者一段当时的录像,记者将之发布于网络,鞍山网友感动了,国内几家电视台也纷纷赶来采访。结合之前也曾多次湖中救人的事,草根英雄赵景柱一下子被世人所知。

  2012年11月20日,赵景柱获得铁东区见义勇为先进分子证书,同时入围中央文明办举办的“中国好人”。

  这算是官方第一次正式肯定了赵景柱的草根英雄的所作所为。不过在此之前,赵景柱早就从巡湖救人中获得了“我还有用”的自我肯定。巡湖时帮人打捞财物或者勇救落水者、因此获得来自民间的认同、被肯定后每天在湖边值守的责任感,仿佛一个良性循环的圈子,让赵景柱忘记了生活的不幸和身体的病痛,最重要的,身处其中的他觉得生活有意义。

  几个细节表明,赵景柱真正把巡湖救人当成了一份自己恪尽职守的事业来完成——从小读书并不灵光的他多次救人后和被救者聊天,总结出一个南湖遇险“大数据”,并逐一想出应对办法:

  第一,多半的遇险者是会游泳的外地人。为此,他和经常在湖边健身溜达的邻居们打好招呼,一旦发现有口音的游泳者,就高度关注,出了事第一时间告诉他。

  第二,第一次下水就想游到湖心岛的人容易出事。“不少人觉得湖心岛挺好玩,看着也就50多米,所以第一次来都想逞个英雄游上岛,其实那座岛可不止50米”。几乎每一天,赵景柱都要给看着面生的游泳者科普这件事,不管对方想不想听。笔者通过百度地图测量了下,赵景柱所说不假,南湖那座湖心岛距离湖边距离是97米到108米不等,自以为是加上错觉导致很多人遇险。

  第三,救人是个技术活,没有好工具不成。于是他多次改良自己的救人工具,终于从抽水马桶的浮球中找到灵感,设计了一个漂浮安全气囊——平时用绳子挂在身上,救人时用嘴充气后扔进水中,游到距离对方几米的地方扔过去让其抓住,捞尸时绑在自己身上免得力竭发生危险。

  所有常在公园湖边遛弯的邻居和游泳的人都知道,赵景柱缺钱,但救人后他从不收钱。2008年8月中旬,赵景柱从南湖中救了一名游不动的男孩,惊慌之余,男孩买了两瓶矿泉水给赵景柱作为答谢。结果赵景柱硬是没收。

  三天后,一个游泳者溺亡在湖中,赵景柱在水里找了四个多小时,从靠近湖心岛的一片淤泥中踩到了男子的尸体,最后拽出水面。死者家属拿出500块钱塞给赵景柱,他同样没收。

  对此他有自己的观点:我看到过一条新闻,几个划船的人捞到尸体,家属不给钱就扔回去——那么做不昧良心么?

  因为这种发自内心的善良和责任感,不完全统计,9年间赵景柱共救过23人,帮家属和警方在湖中打捞尸体超过15具,他没有收一分钱。

  但社会并没有忘记他的付出。与他一同在冰湖里救出轻生老太的王克,因为这件事成了赵景柱的头号“粉丝”,他时常会和身边人讲述赵景柱的故事。久而久之,王克和被感动的朋友共同出资成了了一个“好好基金”,寓意“好人有好报”,这份基金每个月给赵景柱提供1000元肝病治疗药费。

  社区为赵景柱办理了低保,不过他拒绝光拿钱不做事,打扫楼道、送奶这些活他都抢着做,就因为“不能白拿钱”。最让他觉得不好意思的是,一次为低保人员体检,医生认出他,直呼他英雄并安排他提前办理,胡须满脸的赵景柱立刻扭捏起来,还是坚持排队完成检查。

  赵景柱救过的人太多,在很多媒体争相报道中,把他塑造成一个完美无瑕的见义勇为者。

  不可否认的是,赵景柱真挚,善良,勤俭,坚毅,甚至为了救人而整日带着盒饭巡湖的那份固执都值得我们认同,但他毕竟也是一个做出了不平凡事迹的凡人,他也有他的困惑,而且,这份困惑从伴随着英雄的称号而来,在他临近生命终点的时刻,愈发让他不甘。

  救人一直都是赵景柱走出人生困局的一个支柱,但伴随着他主动救人成为常态,一些另类的声音也随之而来,也未曾停息。

  有一些是来自无聊群众的:“老赵,这次救人是不是人家给你钱了,请客不?”,当赵景柱冒着生命危险救人之后有人调侃。

  “你成天在湖边转悠,是不是就想着别人掉水里,然后你当英雄啊?”,看到赵景柱骑着“见义勇为先进分子”奖励的电动车巡湖时有人揶揄道。

  “哪都有赵景柱,看他比警察还积极呢”,每当赵景柱帮警方从湖中捞起溺亡者的尸体时有人这样嘲讽。

  比起旁观人的不理解,个别获救者对赵景柱避之不及的行为也让他一度想不开——上岸之后匆忙穿衣,连谢谢都不肯说一声就不告而别的大有人在。朴素的赵景柱开始不明就里,邻居王全富道出真相:无非是怕赵景柱向他们要钱呗。可是他们也不想想,赵景柱救他们的时候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,就是为了要他的钱么?

  恍然大悟的赵景柱对此并无太多微词,在他心中,救人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,是存在感的最好表现。不过赵景柱毕竟是凡人,在生命只能用天来计算的时刻,他困惑起来——为什么我救了这么多人,最后却得了这样的病?命运不公!

  富艳荣,鞍山肿瘤医院护士,也是一名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,她是赵景柱走出最后困惑的领路人。面对赵景柱的“问天”,富艳荣是这么和他交流的:

  “家里还有你的兄弟。而且因为你帮助过那么多人,更多的好心人也在帮助你,就算你走了,他们也不会忘记你,更不会忘记你的老父亲。”

  “我也听说他们想找一个敬老院,会一直负责。我还想不通,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好事,还会得这病。”

  “救人是壮举,你是英雄,但生命不是等价交换。而且,你获得是整个社会的认同感,你因为这份认同感而一直活得很满足,这是很多人想得也得不到。”

  5月22日,在众多鞍山志愿者的簇拥下,赵景柱坐着轮椅走完了最后一次巡湖路,住进了医院。面对每天来看望他,安慰他的人,他很平静,他说:这个世界,我来过了。

  5月31日,世界无烟日。在医院昏迷了一白天的赵景柱,晚上10点零五分去世,永远离开了他视为人生支点的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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